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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勺子》影评:一把执拗的勺子

《一个勺子》影评:一把执拗的勺子
 
《一个勺子》在去年金马奖斩获最佳新导演和最佳男主角两个奖项

文/费舍尔

在新一届金马奖落下帷幕的时候,终于在电影院里看到了在上一届金马奖上获得五项提名并最终斩获最佳男主角和最佳新导演奖的《一个勺子》。颇具戏剧性的是,今年金马奖影帝颁给了“不想当演员的导演不是好歌手”的冯小刚,而看了《一个勺子》之后我想说的是:不想当导演的演员不是好勺子,陈建斌做到了。

据说陈建斌是个文艺男中年,当导演是长久以来的夙愿。但是看看近些年来演而优则导的前演员现导演们的作品,敢于把这样一部文艺气息浓郁的电影作为自己的导演处女作,我们不得不佩服他的老当益壮、勇气可嘉。顺便一句,其实1970年出生的陈建斌真不算老,可是就是有这么一些男人似乎生来就是“苍孙”,比如葛优、比如姜文、比如陈建斌,他们的“鲜肉”时期就像郭德纲的脖子,按说应该有,可是谁见过呢?

回到电影吧。陈建斌饰演的“拉条子”是一个平凡朴实的农民,因为一时的善心“捡”来一个傻子,费尽周折收留傻子还把他还给了他的“家人”,以为做了一件好事儿,却引来了一连串的麻烦,接连两拨人来找到拉条子声称自己才是傻子的家人……拉条子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人们要争抢一个百无一用的傻子?为什么自己好心做善事却被误解甚至欺骗?为什么大头哥胡老三杨警官们都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带着这些无穷无尽的疑问,拉条子好端端的日子被糟蹋的就像原著小说里形容的“被猪啃过的菜地”,最后拉条子终于被逼疯,变成了被孩子们追打的“勺子”。电影的主题清晰明了,就像胡老三那句口头禅“人生就是这样”,无非是好人没好报、人善被人欺。可是包裹在黑色喜剧外衣下的悲剧主题总是这么让人动容,影片在一个简单的故事里,包含了有关人性的寓言和对现实的关切。虽然在剪辑的节奏、配角的表演、故事自身的逻辑上这部电影还有很多值得商榷的技术问题甚至硬伤,但是陈建斌的情怀,我们看到了。

《一个勺子》影评:一把执拗的勺子
 
无论是社会还是电影界都需要更多“执拗的勺子”

作为一个新导演,陈建斌在电影技巧的运用上没有突破自我、求新求变的包袱,也没有故弄玄虚、标新立异的野心,这反而让他朴素却严谨的创作态度显得诚意十足。有几个桥段运用得虽然中规中矩却也耐人寻味。比如两拨冒充傻子家人的人,第一对男女自始至终戴着口罩,第二对兄弟则干脆戴着头盔,形象地物化了“聪明人”和勺子之间的疏离和隔膜;比如每次拉条子从大头哥的车上下来,渐行渐远的身影从后视镜里反射出来的时候,更是别有一番不言自明的孤独感;再比如影片最后的主观镜头,在拉条子的视角下世界被傻子的遮阳帽染成红色,在那一刻,拉条子终于变成了勺子,而观众也感同身受地变成了拉条子。

而电影里通过一些巧妙的设定也勾勒出了另外一条暗线,就像一条食物链。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链条以它独特的逻辑存在着,处在链条下层的人是上层的人眼里的勺子,在大家眼里都有一些人是勺子,同时也都是另一些人眼里的勺子。只不过这里的强和弱不再单纯以身体作为评判的标准,“智力”成了划分阶层的主要依据。当然这里的智力不仅仅指智商,对真假、善恶、美丑的判断和取舍有时候会起到关键作用。处在这条食物链顶层的是大头哥和那些冒充傻子家人的骗子们;第二层是拉条子、金枝子,或者还包括满嘴哲理警句的胡老三;而最底层的应该是傻子,还有被那把本来打算用来拖住骗子们的弹簧刀宰杀的小羊。

对了,还有小羊。在影片最后的演员表里,小羊赫然在列,扮演小羊这个角色的演员叫“小羊”,这是个很有趣的安排,不知道是不是陈建斌的某种隐蔽又任性的反抗。因为,扮演大头哥的王学兵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并没有出现在演员表里。这好像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但我还是想讲讲。在最后影院公映的版本里,王学兵几乎只是靠声音和后脑勺在表演,这个得到金马奖最佳男配角提名的角色以这样一种无奈的方式得以保留,也算是一种讽刺吧。我们当然反对吸毒,还有嫖娼、剽窃、家庭暴力、不当言论……这些我们都旗帜鲜明地反对。我们也一直在强调,作为演员和公众人物,以更高的标准保持政治正确、遵守国家法律是他们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但是,创作者在工作之外的行为和他的作品之间到底应该是什么关系呢?因为一个人的行为污点而否定、封杀他的作品,甚至诛连到跟他有关的成百上千人的艰辛付出,这真的是必要的吗?钱锺书拒绝粉丝拜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假如你吃了个鸡蛋觉得不错,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我想套用过来:假如一只母鸡干了什么坏事,难道我们非要丢掉它下的鸡蛋以示“划清界限”吗?说到“划清界限”,总感觉有种怪异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这就是这个故事给我的体验。我说的不是《一个勺子》,而是和《一个勺子》有关的这另外一个故事。

于是有了一个遐想:片中的杨警官、村长,他们是不是处在前文所描述的那个食物链的最顶端,高于其他所有人……细思恐极!若干年以后,当我们再回头来看这部电影和与它有关的这些故事的时候,会不会发现这原来是一个隐喻?无论如何,还是希望这世界上像拉条子那样的执拗的勺子再多一点,那样也许就会少一个冻死在荒野的流浪汉;也希望中国电影圈像陈建斌这样的执着的勺子再多一点,那样也许就会多一部像《一个勺子》一样的好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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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舒靓标签: 一个勺子 陈建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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