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奖:当错误的年份遇上正确的人

来源:中国日报网
2016-02-26 16:5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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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奖:当错误的年份遇上正确的人

图片来源:伊娃·巴斯克斯(Eva Vázquez)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Leonardo DiCaprio)、马特·达蒙(Matt Damon)和凯特·布兰切特(Cate Blanchett)等人都有可能获得小金人,尽管他们奉献的都不是自己最好的作品。这是因为奥斯卡评委有时似乎会根据获奖状况,把票投给那些迟迟未能获奖的人。

这种事情第一次出现,是在《好莱坞报道》(The Hollywood Reporter)杂志的某期颁奖季特辑上。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凭借电影《荒野猎人》(The Revenant),成为公认的奥斯卡影帝大热门。他在影片中有很多令人难忘的表演:喃喃自语,瑟瑟发抖,假装睡在马的尸体里。但在此之前他早就该获奖了。他在《飞行者》(The Aviator)中展现了一位纨绔子弟从沉湎声色到退隐江湖的转变历程,在《华尔街之狼》(The Wolf of Wall Street)中饰演了一位白手起家、终成商业巨头的“瘾君子”。

迪卡普里奥在这两部电影中的表演都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与《荒野猎人》“幸存后复仇”的故事相比,他在这两部电影中的表演也更有层次感。但迪卡普里奥若获奖,则会重复奥斯卡长久以来的一项惯例:在错误的年份把奖颁给正确的人。奥斯卡奖的一贯的做法是,把奖项或是提名授予实至名归的人,但却并不是因为他们最好的作品。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常常是投票者不明事理,更喜好显而易见而不是细致入微的表演。奥斯卡奖总是有时间上的错位,就是因为评委要弥补自己之前犯的错。莱昂纳多两项条件都符合,但其他入围者也不乏这样的情况。

马特·达蒙在《火星救援》(The Martian)中的表演十分诙谐,但这还算不上他最好的表演,甚至连今年的最佳都算不上。他也早该获奖了。达蒙曾在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导演的《特务风云》(The Good Shepherd)中细致入微地刻画了一位中情局特工的形象,但他的表演却未获提名,这部影片也被大大低估,遭遇惨败。《谍影重重》系列可以说是达蒙演艺生涯的里程碑式作品,但他饰演的杰森·伯恩(Jason Bourne)却未能入得奥斯卡奖评委的法眼。

詹尼弗·杰森·利(Jennifer Jason Leigh)凭借在《八恶人》(The Hateful Eight)中的表演获最佳女配角提名,虽然不是“在错误的年份提名正确的人”,但却是“因错误的电影提名正确的人”。她饰演的黛西·多摩格(Daisy Domergue)身为囚犯却毫无改悔之意,被拖去执行绞刑时还在浴血咆哮。但她在《失常》(Anomalisa)中对丽莎(Lisa)一角的声音出演也极具感染力。该片是查理·考夫曼(Charlie Kaufman)和杜克·约翰逊(Duke Johnson)共同执导的一部玩偶动画片,也是一部富有表现力的情感片。利扮演的丽莎忧郁而又坚强,但她没有黛西那样富有表现力的淤青眼框,甚至连真正的眼睛都没有。所以利在《八恶人》中的真人表演最终吸引了评委的目光,让她获得了提名。

一般来说,与众不同、扮演难度明显较大的角色并不都像迪卡普里奥扮演的休·格拉斯(Hugh Glass)那么肤浅。在《荒野猎人》中,他一心想为死去的儿子复仇,但这听起来更像是个蹩脚的借口,好让影片中角色的野外跋涉之旅显得顺理成章。

去年,埃迪·雷德梅恩(Eddie Redmayne)凭借在《万物理论》(The Theory of Everything)中的表演获封影帝。他的出色表演反映了斯蒂芬·霍金(Stephen Hawking)人生各个阶段的心路历程和精神世界,获奖可谓实至名归。虽然这一角色身体有缺陷,但却并未影响演员的出色发挥。

今年,在《丹麦女孩》(The Danish Girl)一片中,雷德梅恩展现了莉莉·艾尔伯(Lili Elbe)充满痛苦的人生之旅。但如果他饰演的不是一位变性人,他还能获得奥斯卡提名吗?改变外表并不一定都是特技表演,但特技表演几乎总能增加演员的竞争优势。科林·费斯(Colin Firth)本该凭借2009年在《单身男子》(A Single Man)中的表演赢下小金人。他在影片中饰演了一位传统守旧的教授,这名教授也是一位同性恋者,因为爱人的逝去而悲痛不已。然而,当年获封影帝的却是杰夫·布里吉斯(Jeff Bridges),他在《疯狂的心》(Crazy Heart)中扮演了一位失意的酒鬼。费斯在第二年凭借《国王的演讲》(The King's Speech)终于拿到了最佳男主角奖,不过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演的角色患有口吃的毛病,我们都知道费斯本人并不口吃。

两年前,马修·麦康纳(Matthew McConaughey)为了出演《达拉斯买家俱乐部》(Dallas Buyers Club)不惜减重40磅,最终击败切瓦特·埃加福特(Chiwetel Ejiofor)成功登顶影帝。然而埃加福特在《为奴十二年》(12 Years a Slave)中的表演更加自然,他本该获得这个奖项。而对麦康纳来说,虽然他已经获奖,但属于他的“正确年份”还尚未到来。

在《荒野猎人》这部富有挑战性的影片中,迪卡普里奥经历了很多身体上的考验,正如他所说:“为了拍戏我都冻僵了。”在此之前,他已经四度陪跑奥斯卡了。其中有几次提名确是实至名归,比如他最开始在《不一样的天空》(What's Eating Gilbert Grape)中的表演。但也有名不副实的时候,比如在《血钻》(Blood Diamond)中,他的表演显得十分蹩脚,不过更为蹩脚的是这部影片本身。

这一现象并不只是当代才有:凯瑟琳·赫本(Katharine Hepburn)曾凭借1933年《清晨的荣誉》第一次当选奥斯卡影后,但在此之后她八度入围,最终都一无所获。为了对她的数次败选作出补偿,在赫本步入暮年之后,奥斯卡评委特意三次授予她影后殊荣,其中包括了《猜猜谁来吃晚餐》(Guess Who's Coming to Dinner),尽管她在这部影片中饰演的角色相当矫情。

当某位参选者已经被数次提名,奥斯卡评委虽然心有不愿,但最终还是会让其当选。像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这种天才数度无缘小金人,这种情况只会让人倍感尴尬。最终他凭借2006年的作品《无间行者》(The Departed)获奖,但这只是出于评委的补偿心理。《无间行者》固然是一倍好作品,但却不及他此前执导的《愤怒的公牛》(Raging Bull)和《好家伙》(Goodfellas)那么经典。1991年,《好家伙》获得了奥斯卡提名,但斯科塞斯最终败给了《与狼共舞》(Dances With Wolves)的导演凯文·科斯特纳(Kevin Costner),无缘最佳导演奖。这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也许是因为放马比聚众滋事看起来难度要更大一些吧。

阿方索·卡隆(Alfonso Cuaron)最好的作品是2006年的《人类之子》(Children of Men)。这是一部扣人心弦的反乌托邦题材电影。电影制作恢宏大气,在拍摄长镜头时,摄像机一路滑行,穿过好几条街直达拐角。但影片并没有以特效吸引眼球。卡隆甚至没有获得最佳导演奖的提名。最终让他获得该奖的是2013年的《地心引力》(Gravity),该片拥有震撼的技术特效。

在诸多导演中,今年乔治·米勒(George Miller)也和迪卡普里奥一样两项条件都符合。他凭借《疯狂的麦克斯:狂暴之路》(Mad Max: Fury Road)获得提名,可以说这一荣誉也考虑了他执导的整个《疯狂的麦克斯》系列和其他影片,是对他整个职业生涯的表彰。执导动作片和超常表演同样不易,但这并不意味着米勒会得奖,因为竞争实在太激烈了。

不过,埃尼奥·莫里康内(Ennio Morricone)很有可能会拿下最佳原创音乐奖,因为他身为作曲大师却从未获得这一奖项。他的很多著名音乐作品我们都耳熟能详,其中包括1996年那首令人难忘的《黄金三镖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主题曲,然而这首曲子却并未获得提名。这次,他为《八恶人》所作的配乐多有重复又差强人意。但这是他第六次参选了,所以奥斯卡评委很有可能出于补偿心理为他颁奖。这对卡特·布尔维尔(Carter Burwell)来说可是个坏消息。他为《卡罗尔》(Carol)所作的配乐优美动听,他才是应该获奖的那个人。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是布尔维尔第一次入围奥斯卡奖,尽管他之前在与科恩兄弟(Coen brothers)和斯派克·琼斯(Spike Jonze)的合作中创作了那么多出色的音乐作品。

莫里康内已经获得了奥斯卡终身成就奖,但实话说,这个奖还不如改名叫“对不起,没能颁给你真正的奥斯卡”奖。保罗·纽曼(Paul Newman)也曾得过奥斯卡终身成就奖,但在此之前他在演员奖项的竞争中已经六度落败。最终他凭借1986年在《金钱本色》(The Color of Money)中的表演击败众人,把最佳男主角奖揽入怀中。虽然他和片中的老年“快手”埃迪·费尔森一样出色,但很明显奥斯卡评委是想弥补他之前未能获奖的遗憾。25年前,纽曼在《江湖浪子》(The Hustler)中同样饰演了埃迪一角,他甚至还在《原野铁汉》(Hud)和《铁窗喋血》(Cool Hand Luke)中饰演了更具代表性的角色,但最终都与小金人失之交臂。评委会对往年的疏忽作出弥补,去年奥斯卡把终身成就奖授予斯派克·李(Spike Lee),就是最明显的例子。(李在去年11月份的理事会奖晚宴上领取了该奖,但现在却拒绝出席2月28日的奥斯卡颁奖礼。)

奥斯卡评委也并不总是把票投给热门人选。今年最大的黑马之一就是伦尼·阿伯拉罕森(Lenny Abrahamson),他携《房间》(Room)入围了最佳导演奖。这部影片只有一个小小的场景,表演处处受限,但幸得阿伯拉罕森的巧妙处理,整部影片拥有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评委的特意选择在入围名单的决定上表现得犹为明显。例如,今年詹妮弗·劳伦斯(Jennifer Lawrence)凭借《奋斗的乔伊》(Joy)入围,这已是她第四次入围奥斯卡奖了。没有人认为她会赢,因为她这次的表演并没有她在获奖作品《乌云背后的幸福线》(Silver Linings Playbook)中的表演那么有说服力。但她属于那种只要有作品就能入围的人。

凯特·布兰切特(Cate Blanchett)也属于这类人。不过,今年评选最佳女主角奖的评委可以松一口气了,他们不必考虑劳伦斯和布兰切特。因为尽管布兰切特携《卡罗尔》入围,但她已经凭借《蓝色茉莉》(Blue Jasmine)和《飞行者》获得过小金人了。这一切都为布丽·拉尔森(Brie Larson)获奖扫清了障碍。如果她能凭借《房间》获封影后,那么奥斯卡将出现难得的一刻:在正确的年份把奖颁给正确的人。

虽然奥斯卡总在错误的年份把奖授予正确的人,但与“奥斯卡太‘白’”这一严肃迫切的的问题相比,这种错误还算可以理解。被华而不实的表演或导演作品所吸引,总好过对其他族裔群体视而不见,尽管这些群体中确实出现了好的电影作品。忽视黑人演员和制作人绝对是大错特错,尤其是在《冲出康普顿》(Straight Outta Compton)这样一部好作品出现时。《冲出康普顿》看起来有着众多优势,颇有“冲奥”实力。

但奥斯卡“在错误的年份授予正确的人”的惯例,也并非丝毫不涉及多样性问题。要做到时间上不再错位,除非评委能做到仅仅关注眼前的影片,也不再做欠考虑和谨慎保守的选择。

今年还有一些人本该入围,但却为时已晚,比如《奎迪》(Creed)中的迈克尔·B·乔丹(Michael B. Jordan)。评委们应该仔细看看迈克尔·法斯宾德(Michael Fassbender)在《乔布斯》(Steve Jobs)中的惊人表演。他也因此获得了提名。虽然法斯宾德理应得奖,但我们可别犯蠢。尽管他通过表演生动还原了角色,但这一人物性格复杂、脆弱,他的理智甚于情感,他也不生吃野牛内脏。这种表演可不像是会拿奥斯卡奖的。

注:本文作者詹姆斯(James)是一位影视评论员,著有《卡洛琳所知道的》(What Caroline Knew)一书。

(译者:牛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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