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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炮儿》里隐藏的幕后boss究竟是谁?

虹膜虹膜 2015-12-26 09:43:00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虹膜”,微信号: IrisMagazine

《老炮儿》里隐藏的幕后boss究竟是谁?

  如果影片结尾,冰湖上两个时代的对垒被实打实地拍出来,以管虎的能力,是会很好看的,说不定还会被拉进与《十三刺客》《野战群》同列的某个片单,作为群斗的经典被膜拜。万幸的是,管虎选择了戛然而止。因为真拍成了老炮儿手撕官二代,主角就不该是六爷,而是闷三儿。

  尽管「燃爆」、「热血」的字眼不时出现在这部电影的评论中,而影片叙事也极其畅快,但这根本不是一部让你疏泄放松的电影。六爷终于可以不分神地事了拂衣去,你的心口却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这就对了。

  快意恩仇固然叫人神清气爽,然而掰得动「三环十二少」手指的六爷,在这个遗忘了规矩的时代面前,恐怕连它根汗毛都拔不了。就算电影让这群时代的弃儿结结实实出了口气,那又怎样?振动在空气中的拳头,连豢养着鸵鸟的四合院神秘主人的照面都打不到。这就是现实。

《老炮儿》里隐藏的幕后boss究竟是谁?

  尽管影片选择了一个浪漫的姿态,但它并不打算注射又一针镇静剂,让你在廉价的感动中用一把鼻涕泪换来心安理得,而是将曾经的激情置于时移世易的尴尬与局促中,既不粉饰也不美化,用现世安稳还未磨平的棱角刺痛你。

  《老炮儿》,不是离退休的《古惑仔》;六爷,也并非英雄。

  跳脱「三突出」的类型陷阱,我们才能更清楚地看到角色的饱满。他的全部荣耀都来自年轻时好勇斗狠积攒的声名,而这是他一生骄傲的最大资本,但这资本却又不容于主流社会,多少带着一点含混的「士人」传承:偷盗、欺骗、斗殴……这些不为现代社会所容忍的罪责,在六爷那里并非天大的过错,只是你得讲「规矩」,然而面对真正的大恶,这规矩又毫不含糊地站到主流一边。

  说难听点,这是前现代市井法则在现代社会中的不适应;说好听点,这是头顶大义,胸中有人情。要不,咱们折中一下,就管它叫具有中国特色的北京「红脖」(Red Necks)吧。

《老炮儿》里隐藏的幕后boss究竟是谁?

  六爷沉醉于过去的光环,因为他只有那些事可以守护。但六爷潜意识里不是不明白有些事他干得很操蛋,所以,必须在「规矩」的旗帜下,他才觉得这份骄傲来得心安理得。

  他的较真与讲究里有对旧时代的怀念与尊崇,看起来坚硬无比、不可动摇,但实际上却脆弱得很。他能扛得住闷三儿让他缝了十八针的伤痛,但在儿子的责问下,笨拙,无所适从,甚至全无他引以为傲的尊严。别看他硬气得近乎傲慢,面对生活,面对家庭,其实他心里早已认怂。

  这是六爷最难迈过的坎儿。哪怕讲究忠孝节义,核心还是家(当然这个家是「家国天下」的家族,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小家庭),可他恰恰是这个家的毁灭者。

《老炮儿》里隐藏的幕后boss究竟是谁?

  他引以为傲的过往在这个时候又成了他不得不拒斥的心结,此时唯有规矩仍是方正高悬。他接受生活的困窘,并不只是对新环境的抗拒,更多还是把这默认为对自己违反旧秩序的责罚。这使得他更加抱紧了「规矩」,并自觉地站出来,成为旧秩序的维护者。

  所以,他既不像灯罩儿那样一味的忍气吞声,也不像闷三儿苟延残喘着混世魔王的晚年。虽然,情急之下,他仍可在老哥们一呼百应的声援中享受片刻褪色的荣光,但他的傲世独立又注定了他的孤独。他以坚定的意志示人,但充满矛盾的内心又让他时刻处在困惑之中:对规则变幻的困惑,对人心不古的困惑,对自己的困惑。

《老炮儿》里隐藏的幕后boss究竟是谁?

  对于这样一个角色,你是不能用简单的对错来下判断的,也千万不要认为影片想通过他来个一次性怀旧,去赞美所谓的「黄金时代」,这是看低了《老炮儿》,也看扁了六爷。

  为了烘托起这个角色,我们看到了晓波和小飞代表的年轻一代人。多少出于商业考量的偶像化选角反而出奇地契合了影片希望赋予这代人的符号特征。为了强化对立感,小飞出场时车灯的条状光晕多得连J.J.艾布拉姆斯都会被晃晕眼。

  而上一秒还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小飞,三言两语就为六爷所折服,转变之快比晓波夜店泡妞还要迅速。而晓波与父亲十多年积累的怨念,又岂是一顿「交瓶」大酒就能解决的?

  虽然,那场戏写得细腻,表演也极为合拍,续上了晓波突然回家断掉的那口气,但说到底,中间还是缺戏。六爷说一码归一码,事儿要一桩一桩掰持,所以跟小爷的结不攒个局解开就急着赶下一波,六爷,您会分神的。

  回到人物关系上,这种急迫和前面对年轻人的刻板描画或许会被诟病成影片倚老卖老的颇多偏见。其实,「世界归根到底是你们的」,何妨宽容一些?

  而且,换个角度看,你会发现影片根本意不在老炮儿小爷们掐架。海报上的老少对抗只是个宣传噱头,两代人不过是用一种激烈的方式对话,若是最后真让老胳膊老腿怒拆小鲜肉,那才真是无趣得紧。

《老炮儿》里隐藏的幕后boss究竟是谁?

  真正的对立面,你是看不见的。就连龚叔——这个同样讲究并对六爷不失欣赏的打手——也只不过是台面上的代理人。藏在幕后的大boss是谁?就是老炮儿们自己,他们曾与六爷一起并肩作战,茬架泡妞,后来在时代的变迁中分道扬镳,渐行渐远,如今成了所谓的「成功者」。

  他们左右着游戏规则,他们掌控着资源和话语权,他们亲手打碎了当年共同维护的规矩和信念。他们遗弃了曾经的兄弟,他们打压着新生力量的冒尖。所以,小年轻不懂事,但还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他们可以教育好,他们背负着希望。

《老炮儿》里隐藏的幕后boss究竟是谁?

  可是明明最该懂规矩的人却不屑一顾地选择了忘却与背叛,这才是六爷不可容忍的。这意味着对他全部生命的否定,这意味着他一直珍视的价值被当成了一个大笑话。

  所以,当六爷拾起当年的行头,舍开一条命也要讲个明白时,他所有的困惑都随着武士刀的拔出迎刃而解。长刃在握的北京红脖六爷,与手中无枪的美国红脖科瓦尔斯基一样,用最后一口气,颠覆了他自己,又成全了他自己。

  本文发表于南都影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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