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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的马小军怎么就成了“老炮儿”六爷?

腾讯娱乐内陆飞鱼 策划 2015-12-27 08:42:00

姜文的马小军怎么就成了“老炮儿”六爷?

《老炮儿》冯小刚

  腾讯娱乐专稿(文/内陆飞鱼 策划/安琪)

  《老炮儿》是一部荷尔蒙四溢的电影,国产中年危机拍出这种爆裂的味道,只此一家,在姜文日趋颓靡,随着荷尔蒙分泌减少,只能搞大杂烩之后,管虎这部电影找到了正确发泄荷尔蒙的方法。冯小刚演技娴熟,二十年如一日,气场艳压,京城老派古惑仔信守江湖道义,单挑外省飙车官二代,救儿子,也找回自尊和存在感。

  《老炮儿》的故事是中国式中年危机之一种,旧时代、旧人物的落花流水春去也,只有江湖荣耀兄弟义气放不下。《老炮儿》应该是管虎最好的片子了,节奏,情绪,轻重缓急,捏得很好,六爷这个不合时宜的老炮儿,有些像《本命年》里的姜文,不过,六爷是冲闯型的京派爷们。

姜文的马小军怎么就成了“老炮儿”六爷?

《阳光灿烂的日子》中的马小军

  大院到胡同

  片中对冯小刚饰演的“六爷”张学军的出身背景没做太多具体交待,但有几点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履历,曾经名镇江湖,似有退伍经历,藏有军刀、军大衣,“学军"两字,就是一种被强化的时代色彩。如果不是像《阳光灿烂的日子》马小军那样根红苗正的大院出身,至少也是他们的跟班,青少时期游走京城的犄角旮旯,到处碴茬架、拍婆子,不务正业,以哥们义气为骄傲。

  比起马小军,来自胡同深处的六爷,显得草根一些。这个人,八十年代,一人单挑多人,完胜。96年入狱,老婆孩子成为孤儿寡母,孩子从此恨爹不成钢。这些都是他的光荣也是他的隐疾。建国后北京青少年的生活面貌是什么样子,《血色浪漫》《与有关青春的日子》《爱情的牙齿》《阳光灿烂的日子》等,残酷青春,兼带怀旧,点缀着革命激情的红色老歌,撩拨一下崔健一无所有的弦。

  马小军说“我镇东单、镇西单,我还镇你们炮局呢!”是小孩子撒气的一句戏言,是想当老大而没能耐的撒娇。六爷才是本主,真正雄镇一方的人,街上明面摆不平的事儿,只有他们能理顺。《古惑仔》里陈浩南说“这个社会上有两种秩序,一种是地上的法律秩序,另一种是地下秩序。”六爷就是地下秩序的维护者和底线。就像日本的山口组等活跃了一百多年不倒,政府也默认他们的存在,他们也信守帮规,清理社会死角和文明社会形成一种互补。

姜文的马小军怎么就成了“老炮儿”六爷?

《阳光灿烂的日子》冯小刚

  马小军、六爷,不论他们是出自大院,还是来自胡同,他们经历过文革,讲“阶级感情”,喜欢凑热闹,抱打不平,拉帮结派但不是胡作非为,张涵予饰演的“闷三儿”,总是在进局子和出局子之间徘徊,为兄弟情仇,出出进进,活得像一个古代杀手。刘桦饰演的“灯罩儿”本分老实地摆摊、修车,心中也有一团不灭的火,遇到事情一定会顶硬上。

  二十一世纪初,全国的大拆大建开始,胡同渐渐消失,老城一片片推倒,无数胡同大妈,京城老炮儿,他们中一部分成为朝阳区的群众,作为老百姓的一员为维护社会治安做出贡献。

姜文的马小军怎么就成了“老炮儿”六爷?

《老炮儿》冯小刚、宁浩

  旧道义和新秩序

  六爷心里有一个水泊梁山梦,吩咐儿子以后开酒吧一定取名叫“聚义厅”,自己仿佛就是及时雨宋江,替天行道,锸血为盟。平日里,没钱也要假装潇洒,一颗善心纯真,接济无数苦难大众,对兄弟两肋插刀,有个死心塌地的女人跟着,但是自己却忽略了家庭这个事实的存在。老炮们打年轻开始,他们出没于街头巷尾,为维持“地下秩序”奔忙,讲道义,讲交情。可是,把调戏朋友的女友、老婆视为不忠不义的他们,老革命遇到新问题,六爷的儿子晓波犯了这条忌。

  六爷这批人的青春,在上街骑国产自行车横冲直闯,吆五喝六,不可一世。现在,90后富二代,小小年纪就开豪车,住别墅,飞车撞人不怕死,花钱摆平各种事,换女人就像换衣服。世道变了,秩序乱了。吴亦凡饰演的“小飞”,享受父辈的隐蔽,金钱、豪车、美女不愁,但内心空虚,闲时读古龙的《小李飞刀》(李寻欢是把老婆都可以让给别人的仁义大侠啊)受到启迪,遇见六爷这种执着于古风道义的一根筋,内心受到震撼。

  旧道德里,男人们在关公面前烧黄纸、斩鸡头、点香火,兄弟结交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钱没钱患难与共。新秩序里,大家因为钱聚到一起,钱没了,人也就散了,所以90后小飞是一个只有钱,没有朋友的人,有些孤独,他周围这些人,没有一个知心朋友。小飞在书里看到了道义,不相信存在,在现实中遇见了六爷不忍对他产生一种敬重。

  旧道义就像农耕时代的侠客精神,只对讲道义的人有用,比如打架时大家不随便下重手,不随便使阴招,不能致人死命,不能恃强凌弱等,对唯金钱论,唯物质论的商业社会,旧道义和旧道德一样是无效的。所以,一个老炮即便曾经是再牛逼,老骥伏枥,一身血液沸腾到100摄氏度,只要赚不到钱,没跟上商业社会的节奏,也是一只只剩皮的老虎,随时可能被人欺。

  六爷遵守这些旧道德,无论别人怎么看,世界如何变化,他有自己的岿然不动的价值观。比如,不畏强权,诚信为本,吃软不吃硬,遇事不忙着报官,也不让自己的兄弟乱来,先用自己的一套方法解决。比如决定和小飞一群人约架,订下时间地点、输赢规矩,一定讨回自己被小飞手下打过一巴掌的仇恨,必须狠狠的教育这些不懂规矩、不懂礼貌的小青年。

  六爷订下和小飞一帮人进行单挑决斗,一周的时间,在电影里过得像一年,别人紧张他却轻松。他不连累其他兄弟,不告诉任何人,单刀赴会的过程充满了仪式感。自己给自己剪发、拿出藏着的军刀,黎明中骑车上街,冒着晨雾给街坊老邻居点烟,把房产证等抵押给“话匣子”,卷好了偷偷丢进她的酒吧阁楼,这些过程让人感动。

  六爷一生豪爽不羁,是一个热爱自由的人,不服输,不服老。在小飞父亲手下的院子里看到被圈养的鸵鸟,就希望它逃脱出去奔跑,找回不受束缚的自由。六爷奔赴约架的路上,鸵鸟像一匹马一样在街上奔跑,让一群人手足无措追逐,或者停在路边鼓掌称快,六爷大声驱赶鸵鸟,让它跑快点,别让人抓住,这是六爷内心的一种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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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炮儿》张涵予

  顽主到老炮

  王朔的小说里写了一种80年代的混不吝,叫顽主,官倒、下海沾点好,不过多半是知识分子和商品经济里的二道贩子,或者稍有教养的混混,六爷也可以和他小说中一些人物对上号。六爷能文,请兄弟们议事,还要亲手写信函;六爷能武,年轻时一人抵十人,老了,也不服输,随便出手能制服青年,他的不滥用暴力,不欺负弱者,要求别人讲礼貌,坐有坐姿,站有站相,说话要知轻重,尊重长辈。

  《老炮儿》笼中鸵鸟、笼中八哥是最好的比喻。它们都被人关在笼子里,向着命运屈服,鸵鸟不能在沙漠上奔跑,被人观赏,八哥被当成六爷的孩子,儿子离家出走,他就以遛鸟、逗乐为寄托。最后鸵鸟跑出笼子,冲上大街,获得自由;八哥被人摔死,六爷和儿子和解,儿子给他养了新的一只。

  不管是顽主,还是老炮儿,都会老去。父权坍塌威信扫地,最后还是孩子造了父辈的反,在王朔导演、冯小刚主演的《我是你爸爸》里头,冯小刚就演了一个憋屈爸爸,不过那是软弱的知识分子,这次六爷作为老派古惑仔,也是对儿子晓波无能为力,只能对饮浇愁,打下不了手,骂也不听,还好最后以命相搏,赢得了自尊。

姜文的马小军怎么就成了“老炮儿”六爷?

《老炮儿》结尾

  外来入侵者

  整个1980、1990年代,首都以外的群众去北京,去天安门广场拍一张合影,简直等于朝圣。所以北京胡同的大爷、侃爷、出租车司机们的自信、自豪、自尊无限大,他们见过大世面,生在皇城根儿,大官儿、皇宫大院就在隔壁,什么政治八卦政策方针都能聊。1998年商品房市场放开,大拆大建的地产运动开始,财富和人口一起流动,去北京不算新鲜事,全球一体,出国游,自由行,大家都玩腻了。小飞这样的官二代坐拥京城豪宅,也无视老炮儿们存在。

  胡同越来越少,摩登大楼越来越高,遮住了眼线,老炮儿们在故乡的土地上进退失据,很多人困在原地,不断接受时代、资本、下一辈的挤兑,成为废人活着踏实的群众。六爷不甘心,他心脏不好,没钱进行大手术,上了手术台却不信西医。他的最后一点自尊就是子女和自己熟悉的街坊老邻居,这些不容挑战。

  当六爷穿过冰湖,冲向那些挑战老一辈的新生代话事人,他冲向了新兴资本、新生代的秩序,更是冲向自己心有不甘的现状,他要冲出一个口子。电影就该是电影的样子,像六爷的性格,敢冲敢闯,大大方方,不拧巴,不矫情,看剧中人物就像看自己熟悉的人。吴亦凡、李易峰两个小鲜肉的表演也不败,面对老炮的逼视眼神,扛住了。所以这个电影,成了。

姜文的马小军怎么就成了“老炮儿”六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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