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拍剧难获认可不能全怪回忆滤镜

◆《爱的理想生活》延续了原版《粉红女郎》的人物设定,但更加诉诸纯粹的写实。翻拍的《爱的理想生活》延续了原版的人物设定,但与原版保留了一定的略显夸张的漫画风格不同,新版诉诸纯粹的写实。

翻拍剧难获认可不能全怪回忆滤镜

来源:文汇报    2021-03-31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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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31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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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理想生活》延续了原版《粉红女郎》的人物设定,但更加诉诸纯粹的写实。不过,该剧中人物的落地却没有贴合生活,不如原版那般让人信服,这是其最为人诟病之处

由朱德庸漫画《涩女郎》改编的电视剧《爱的理想生活》播出以来,颇有些“叫座不叫好”。一方面电视剧收获了较高的收视率和网络播放量,另一方面人们对它的评价却普遍不高,并且不可避免地拿它与近20年前播出的同样改编自《涩女郎》的电视剧《粉红女郎》进行比较。

《爱的理想生活》及其他大量国产翻拍剧在口碑上遭遇的“滑铁卢”让人不禁反思,为何翻拍的电视剧不论在观众的印象中还是在事实的整体表现上,都难以超越原版,获得认可?

原版剧拥有翻拍剧无法拥有的记忆增值

《粉红女郎》作为较早的国内女性群像剧,其最大的贡献之一是塑造了四个性格不同但又令人喜爱的经典都市女性形象。这些女性形象是如此深入人心,直到今天依然是相关演员难以褪去的观众认知。

比如剧中“万人迷”的扮演者陈好,之后饰演的所有角色都没有超越她这一风情万种、练达睿智的古早“女神”形象。即便是后来在新版《三国》中扮演了话题度很高的貂蝉,也是负面评价居多,似乎“万人迷”是其影视形象的唯一标签了。而“结婚狂”的扮演者刘若英则借用了观众对这一形象的深度认同,化身为文艺版的“结婚狂”,用“恨嫁”这一噱头,不断地在演唱会、书以及各种场合贩卖和营销这种情绪,颇合市场,可见观众对其电视剧形象之买账。剧中的“哈妹”薛佳凝和“男人婆”张延同样可圈可点。

翻拍的《爱的理想生活》延续了原版的人物设定,但与原版保留了一定的略显夸张的漫画风格不同,新版诉诸纯粹的写实。不过,《爱的理想生活》中人物的落地却没有贴合生活,不如原版那般让人信服,这是其最为人诟病之处。比如原版中“结婚狂”龅牙自卑所以渴望爱和家庭,而新版中同样人设的“结婚狂”相貌美丽、家世显赫,却找了一个地位身份能力相貌都与其不匹配的男子,执意要与其结婚;原版中金句频出、玲珑剔透的“万人迷”,在新版中成了到处留情、不断撒播廉价心灵鸡汤,且一遇到妹妹的事就风度尽失的“傻女人”——明明因自己的感情问题搞砸了别人的婚礼,却在这样的场合侃侃而谈自己的择偶观;原版中的“男人婆”打扮中性、只谈工作不谈恋爱、能屈能伸一心只为事业,新版中的“男人婆”美丽干练、桃花不断,但表现其工作能力的方式却只有挑刺骂人摔本子拍桌子;还有《粉红女郎》中那青春张扬、善解人意的“哈妹”,在《爱的理想生活》中幻化成“万人迷”温如雪的妹妹——一个留学肄业归来、热爱漫画的21岁“少女”。

《爱的理想生活》剧情的悬浮及人物塑造的失败,不但让未看过原版的电视剧观众难以接受,更让看过原版的观众倍感失望,而这种失望,会进一步加剧观众对电视剧的批评。翻拍剧常常面临双重检阅,既有对电视剧本身的评价,也有对新旧两版电视剧的对比,而后者是翻拍剧不可逃脱的“原罪”。公允地讲,《爱的理想生活》如若不与《粉红女郎》相较,仅单纯地解读这部作品的话,虽然故事及人物存在一定的悬浮、混乱,但与一般的同类国产都市剧相比并没有太大差距。但因为是翻拍,则必然失了先机。对于看过《粉红女郎》的观众而言,这种比较是潜意识的,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对原版的认同还会不自觉地加大。

这是翻拍剧必然要面对的悖论:原作的知名度所带来的关注是翻拍剧的先天优势,但同时观众带着对原版电视剧多年的美好记忆的滤镜观看电视剧,会在岁月流逝和成长过程中不自觉地赋予对原版的记忆增值,并因此产生对翻拍剧的认同障碍,此时先天优势就变成了先天不足。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港版的金庸武侠剧《射雕英雄传》当年在内地播出时,风靡大江南北;所以之后张纪中翻拍《射雕英雄传》就成众矢之的,可待于正版的《射雕英雄传》出炉后,大家似乎又觉得张纪中的版本挺经典的了。电视剧之间的比较以及剧情、表演、制作的优劣是一方面,而时间的流逝所附着在不同时代人心目中的那份独有的记忆,则很大程度上先决了人们对于不同时期翻拍剧的品评。

翻拍剧多在制作上提升却难在立意上突破

剧名《爱的理想生活》,突出“爱”这一人世间最重要也最值得表述的主题。其实,爱也好,恨嫁也好,恐婚也罢,都不过是一种隐喻,置换了都市生活另外的焦虑。观众不过是想通过电视剧所造的梦,暂时转移或者逃避焦虑,以换取对于美好生活的期待与信心,更包括“想象”。但“爱”的理想生活显然不可能是有样本的生活,因此电视剧可能在翻拍立意上,相较于《粉红女郎》,就显得不那么明晰。

《涩女郎》是部充满了讽刺意味的漫画。《粉红女郎》去“涩”为“粉红”,改掉原作中“苦涩”“青涩”之意,代之以象征女性及梦幻的“粉色”,又保留了“女郎”,表现的是以上海为代表的大都市中不同性格及样态的女性对于爱情、职业以及友情的看法,在此过程中的成长以及对于更加美好的未来的期许。而《爱的理想生活》以爱为纲,展现的是超越爱情、职业和友情这一相对小的、更好把握的范畴之外的整个“生活”,于是电视剧势必会融入原生家庭及亲情这些更广阔的内容,比如段序父母对外同情心泛滥对内却“吸血”自己儿子的情节。这虽然使电视剧展现人物形象的构成因素更加纵深,但也难免顾此失彼,驳杂零碎,也并不为剧中女主的形象塑造增添多少光彩。

对于电视剧的翻拍而言,大体上有两种套路,一种是比原剧更加忠实于文学原著。比如李少红版的《红楼梦》就更加忠实普及本的《红楼梦》。然而由于演员选角、表演、服道化以及导演本身的调度功力,都有诸多值得商榷之处,以至于虽然在制作上更加奢华大气,但在口碑上却远远不及王扶林执导的87版《红楼梦》。而更多的套路是借原著的名头和人设,发展出一部与原版剧完全不同的电视剧,颇有些“同人”剧的意味。这种创作的极致,电视剧中其实很少见,大家熟知的印象来自电影——王家卫的《东邪西毒》和刘镇伟的《东成西就》,只是借了《射雕英雄传》的人物的名,但故事则与原著没有任何关系。似这般,很少有人将其视作翻拍,自然也没有烙印。因为电视剧相较于电影的体量至少大十倍,需要有更多的内容和情节进行填充,在翻拍上就需要顾及更多的面相,这也是为什么翻拍的电影效果往往优于电视剧的原因。

极致是例外,而多半的情形是保留原版和原著中的人设,绘制出新的故事。这种改编,既是必然,也是不得已。说不得已是因为新版的电视剧不能复刻原版的内容,否则就只剩嚼蜡;说是必然,是因为相较于原版,翻拍版除非是特殊情况,多数都是播出有年。无论是现代剧的时空,还是历史年代剧的观念,都会有变化,于是做出适当的调整和改变就不可避免。

比如同样是在上海,相差近20年,《粉红女郎》中的女主们住在郊区有问题尚未装修的别墅中,而《爱的理想生活》中的女主们则住在“男人婆”市区四室一厅的大平层中。《粉红女郎》中的女主们是幼儿园老师、模特柜姐、经理以及无业游民,而《爱的理想生活》中的女主们则是基金公司前台和职员、市场总监、高级私人婚礼策划师、留学肄业学生,瞬间“档次”提升,以“迎合”市场的口味。原版中的女主们,或热衷于恋爱结婚,或一心只扑在事业上,剧情发展服务于性格人物的塑造,而新版的四位女主则迎合“爱”这一主题,都搅扰在恋爱情感的叙事之中,形象就变得不那么鲜明,仿佛都市女性的困境与追求都落脚于“爱”。这种现代剧中时空和社会观念的改变以及故事内容的改编,会在翻拍剧中必然地情势化体现,而历史神话剧等,则会出现范冰冰版《封神榜》和陈司翰版《西游记》这种“魔改”的情形。这种改编在技术制作上都超越原版,但内容创制及立意思想上则远落下风。

概而括之,从已有的国产翻拍剧历史来看,多半评价不高。这自然不乏观众既有的记忆作祟,以致不能更加公允地评价翻拍的电视剧;但更本质的原因在于翻拍剧本身在思想立意、内容生产以及故事叙事上的匮乏贫瘠。虽然翻拍剧有原版电视剧成功的市场及社会表现为基础和铺垫,但是翻拍版能否更新观众的记忆并创制出人们普遍接受的剧情和内容,则又是一把双刃剑。对于国产剧来说,植根在更广阔的社会生活中进行电视剧的原创生产才是正途;即便要翻拍,也应深耕创作推陈出新,而不是仅仅着眼市场的收割,是为正途。

(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原标题:翻拍剧难获认可不能全怪回忆滤镜

(王目雨)

【责任编辑:舒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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