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军旅文学的家国情怀(文学新观察)

作者:朱向前 徐艺嘉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2016-08-04 17:4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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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军旅文学的家国情怀(文学新观察)

由于时代使命的召唤和军旅作家职责所在,一批带有浓厚家国情怀的军旅文学应运而生。去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中国共产党建党95周年。对其中的典型作品作梳理回顾,以窥测延宕了千百年的家国情怀在中国当代军旅作品中是如何表达,又是怎样演变的。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艾青这两句著名的诗句诞生于抗日战争时期,可以视之为漫长的历史时间段内中华民族集体诉求的一个隐喻,充斥着凝重、热烈而蓬勃的情绪。苦难如同纽带,尤其能把中华大地上的普通百姓们紧密联结在一起,以对抗长期的外敌侵略和民族压迫。

人类对土地有着天然的深刻眷恋,而土地的意象又和家园、国家的概念密不可分,这也是为什么小到个人、家庭,大到民族、国家,都对外来入侵者誓死抵抗的原因。捍卫领土主权是每个人、每个家庭乃至社会团体、民族族群的本能。因此军旅文学从来不缺乏家国情怀。在炎黄子孙的心理基因中,蕴含着这样一个基本逻辑:有家才有国,有国家才安。

彰显大国风范和文化自信

徐怀中的非虚构长篇《底色》(2013年出版)复活了一段跨国界的战争历史。这是近50年前“中国作家记者组”组长徐怀中率组在越南南方战地采访的一部“战地日记”,是小说家徐怀中一次探索性的、深思熟虑而又水到渠成的跨文体写作。素材“非虚构”,但写法却融小说、散文、通讯、政论于一体,底蕴却又是长期的知识储备、文化修养和战争思考。作品中融进了作家深切的战争体验、心理感受和情感记忆。《底色》从中越两个国家亦友亦敌的不同视角来反思战争中不同民族的家国情怀,并在复杂纠结的情感中探索和彰显人性,显得睿智、通达、深刻、犀利。它所具有的极其珍贵的文学与历史价值,已经超越了时代和历史本身的局限,无愧为新世纪军旅文学的重要收获。

王树增的三卷本非虚构《抗日战争》(2015年版)创作周期长达8年之久,是作家继《朝鲜战争》《长征》《解放战争》之后的又一力作。3本书洋洋180万言,作者站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国际视角,以抗日战争的每一次事件和每一场战役为纵贯,全面真实地揭示了中华民族同仇敌忾、浴血奋战,并最终赢得伟大的反侵略战争胜利的全过程。作品力求精准、客观地再现复杂丰厚的抗战历史。

在当前时代语境下回望历史,作家们切入战争的角度正在发生转变,胸襟更为宽广,格局也更加开阔。《抗日战争》正视并尊重国民党在抗日正面战场中发挥的作用,“彻彻底底梳理抗日战争的每一寸时光,寻找民族心理发展历程”。这种立场转变显现出作家的进步,同时也更是时代的进步,它彰显出大国气象应有的艺术风范和文化自信。

具备同样品格的作品还有《旌旗万里——中国远征军苦战缅印》和《吾国吾土》。彭荆风于今年6月刚刚出版的长篇纪实文学《旌旗万里——中国远征军在缅印》,反映的是1942年中国先后派出20余万军队,以“中国远征军”的名义赴缅印作战的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壮经历。那不仅是现代史上的壮举,更是事关中华民族安危的重要举措。它完整、深刻地反映了中国远征军在缅印战场的一系列战争和相关事件,力图以文史融合的方式呈现战争面貌。长篇小说《吾血吾土》则是作者范稳在长达4年的时间里查阅史籍,深入滇西地区,采访抗战老兵,并远赴台湾等地采风,最终完成了这部反映西南联大时期一代知识分子投笔从戎御敌救亡、并在不同的历史时期起落沉浮的英雄史诗。此书在2015年获得第九届茅盾文学奖提名。

观测战争后遗症对人的戕害

社会细胞的基本组成部分是家庭。军人的牺牲并不只发生在战场,家园破碎对人的打击和伤害会持续到战后乃至永远。

在正面战场之外,一些作家从人性的维度思考,意识到战争后遗症对人的戕害。朱秀海是这方面意识觉醒最早的作家。从《痴情》《穿越死亡》到《音乐会》,他在持续的思考和掘进中不断发掘出更深层的审美和哲学意义。《痴情》是一部以反映当代(南线)战争生活为题材的长篇小说,作家不仅以雄浑广阔的现实主义笔触,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幅逼真动人的、飘散着俄罗斯油画风味的战争画卷与战场景观,更以遒劲犀利的笔力和对人物心灵的辩证把握,为我们剖示了一场又一场关于战争与和平、关于爱国与爱家、关于人性与党性、关于奉献与自私、关于崇高与渺小的雷鸣电闪般的灵魂拷问与抨击,不断地给我们以震撼与感动,这也使其成为当代军旅文学探讨战争对人性的冲击、对伦理道德的洗涤、对整个社会的震荡的“战争后遗症”的先声之作。

1995年的《穿越死亡》直逼战争现场,以洋洋43万言揭示了当代军人在战争环境中锻造与铸炼的过程,一个又一个普通军人的精神品位和人格境界,经过战争与死亡而走向了纯净、升华与腾跃,可以说是对当代(南线)战争给予中国军人生命洗礼的一部总结之作。

2001年底发表的70万字的《音乐会》是一颗重磅炸弹,它回溯到抗日战争中,以秋雨豪领导的抗联十六军与敌寇展开殊死搏斗、最后悲壮地全军覆灭这样一个历史过程为背景,以一个亲历战争的朝鲜小女孩金英子的视角,带领读者深入到战争中去,将抗联战士慷慨赴死、为国捐躯的英雄壮举和日寇令人发指的血腥暴行,以及战争的残酷惨烈和战争中人性的丰富、复杂、深邃表现得淋漓尽致。

类似的还有黃国荣的长篇小说《碑》,它力图在朱秀海开辟的道路上再进一步。

以小视角探究大环境中的战争

与从国家角度出发、考量大背景中小家庭的变革不同,另有些作品则从本位的家庭角度出发,以小的视角去探究大环境中的战争。从小处着眼,围绕一个家庭的悲欢离合去驾驭大的战争事件,也是近年來作家们触及战争题材时惯常切入的角度,其中不乏佳作。

张鹰的长篇新作《此岸·彼岸》用悲悯的笔调写尽了一个女人令人扼腕的一生,通过女主人公小碗和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恨纠葛,牵引出一段抗战史,在现在和过去之间,在此岸与彼岸之间穿梭,让一个女人在爱情和革命理想信念之间左右摇摆。由于丈夫背叛革命,小碗和孩子们的一生都陷入了窘境,而对爱人爱恨交织的心境让她煎熬了一生,直至死亡方才解脱。整个小说情感饱满热烈而又不失精巧,是近年战争小说的佳构。

裴指海的短篇小说《士兵与蚯蚓》篇幅虽短,意蕴却深远,同样涉及到战争后遗症的主题。侥幸从日军军营逃回来的女主人公李菊红却差点丧命于身为共产党员的丈夫手里,它的精彩在于深度揭示人在国与家相冲突时陷入的两难境地。西元的《死亡重奏》直面朝鲜战场,硝烟味十足,通过对每一个参与这场保家卫国战争的个体细致入微的刻画,表现出残酷惨烈而又极具力量感的战争画面,同時融入了作家对个人与国家、战争与和平的形而上辨证思考。

综上,可以看到近年军旅文学无论从叙事角度还是思想深度方面,都在不断扩展和深化,鲜明而强烈地表达了家国情怀这个军旅文学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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