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李安:科技吸引我 但没放弃戏剧性和人物

来源:中国网
2016-11-24 10:5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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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李安:科技吸引我 但没放弃戏剧性和人物

《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已正式公映,李安挑战120帧新技术与该片对战争及人性的思考都引起了广泛讨论。上月在美国纽约的试映会上,记者有幸对李安导演进行专访,请他亲自为大家解读了这部电影。

记者:您曾经说过,电影是要“好玩”的,拍摄《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的时候,您有哪些好玩的事儿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李安:好玩的事情都是实际中最痛苦的事情。这部片子让我觉得最好玩也最胆战心惊的,常常不知道要怎么拍电影了。拍了12部了,也出名了,自我感觉应该挺良好的,可是不得不谦卑,因为科技是不和你客气的。对于业界来讲跳了很多步,怎么样做成一部能看的片子,我觉得本身很挑战,也是很好玩的。

想起好玩又很受罪的事情,尤其是拍半场秀的时候,在一个很大的帐篷中,每天来来回回要跑好几里路,每条拍摄时都要来回跑,所以当时怎么吃都不会胖。

拍打仗的戏很好玩。讲起来很残酷,放枪放炮做到那么逼真,半场秀很好玩,也很荒谬,那么大个秀几百人在那里演。

记者:为什么选择用120帧+4k +3D拍摄方式?

李安:我拍的时候用很少的3D,很小心,不敢做的很多,因为我知道我的脑筋还在过去一个世界。可是我可以感觉到东西不太一样,至少可以感觉到演员的表演3D和2D是不一样的,要求更高,需要更写实和轻微,要更复杂才够看,不然看起来会显得傻不愣愣的。

24格更难给到比较大的3D,一大就闪到人受不了。Peter Jackson做了48格,James Cameron尝试了60格。我也不是突然想起来的,是看了他们的试验,发现60格很好看,好看的同时发现光不能这么用。怎么用光,怎么演戏都看得十分清楚。这个事情很有意思,研究下去,120格的想法就出来了。一个接着一个,4K的标准就出来了。

到了这个程度,戏院的放映机是没有的。我们是和国防部借的,用数码模拟战斗机飞行的放映机改造的。拍是没有问题,放映是一个问题。

越做越好玩,到了60格以后,你就会觉得好像走进去了,那是一个未知的世界,对我有很大吸引力。当然你会恐惧,但你约恐惧就越想去看看,后来就决定跳下去做。

这个数据不是没有来由突然定出来的,我觉得是一个标准。电影都是24格,或者电视(笔者注,美国和日本)的30格,都是这样的倍数上去的,一超过60格,120格就是下一个。

看清楚之后,就会看到平日看不清楚的东西,眼睛就会不满足。个人觉得,60格和2K的解析度,是个很好的 “姻缘”,看起来很舒服。120格和4K、3D看起来就有另外一种东西,很难用笔墨形容,不是数码的叠加,与数学无关,会产生另外的化学变化。将来再下去怎么样我不晓得,至少在这个地方我觉得很好看,某种亮度下是很舒服的,数据充足的时候眼睛非常舒服,精神非常专注。

记者:您电影生涯的早期作品,《推手》、《喜宴》、《冰风暴》这些都是以人物故事取胜,但是您最近的两部电影少年派 ,这部《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都用到了顶尖的视觉技术,现在又有人把您看成一个重视视觉表现的导演,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李安:我对人物是先天的感觉,学电影之前我是学戏剧的。早期是舞台剧的底子,看演员演完戏后,再用摄影机看怎么拍。对视觉上有一些天份,但不是主要的,是比较后天的。对电影而言,视觉非常重要,你可以不懂戏剧,都可以拍出很精彩的电影。所以我很有意识的,慢慢不那么舞台剧,变得比较有电影感。但是我甩脱不了戏剧性,不像有的导演有视的体验就很满足。我无论视觉上如何,都要有人物的来由,人物的心境,这个还是和戏剧有关系,跑不掉。我想改也改不掉了。

记者:这部影片的要素,美国大兵、伊拉克战争、橄榄球比赛,这些都是非常美国化的元素,曾经有书评说原著小说的最大优点就是对于真实美国生活的描写,那么您觉得对于世界其他地方的,对于美国式生活不了解的观众,这部片子的吸引人之处在哪里?

李安:我想还是对人物的同情心和关切。橄榄球是非常美国化的,个别性常常很容易触动同情心,不是特别犯冲的东西。我们去影院常常看一些特异性的东西,和我自己不一样的东西,反而更能唤起纯真的想象和情感,个人不觉得是一个障碍。

不管戏剧性和对白,他是一个人物的形象,对你还是有影像的感染力,声与光的感染力是共通的,比舞台剧有更多共通性。电影本身是个封闭的世界,不是像人生一样的开放空间,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出路。任何人都可以看到前面怎么把局布好,有自己的条理,进入电影世界有自己的脉络。进入电影世界,要允许自己做这样的探险和探索,

记者:现在华语地区的电影市场非常好,连美国电影公司都要针对中国市场来开发电影,迪斯尼还准备拍摄木兰的真人版电影(有谣言说就是找到李安做导演,被他拒绝了),但是来自台湾的您已经有将近10年没有拍摄华语片了,您觉得是什么阻止您拍摄中文电影呢?

李安:技术上在哪里都一样,在哪里拍对我来说不是问题。过去只有在美国才能做这样的片子,后来美国做不出的我搬到台湾去做。比如《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其中创造性的方法和新的工具,在好莱坞就做不出来。

还是因为题材吧。中文题材打动我去做电影的不是那么容易。比如这本书(《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是英文,还有《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是印度片,源源不断的灵感让我应接不暇。

中文拍,英文拍,我都可以做。英文的故事自己拿来做,将心比心,比较容易做艺术。拍中文片比较伤,自己掏老本,比较伤元气,刻骨铭心。不过我拍了两三部西片也会想要回去拍(中文片),也在蕴思一些东西,非常渴望。要拍中文片了,不能再拖了。

记者:2002年您曾经出过一本书《十年一觉》电影梦,如今14年过去了,如果再写一部书概括您这14年的电影人生,书名会叫什么?

李安:哇更精彩,这十年有欲语还休心情在里面。当初与张靓蓓小姐合作这本书,也是受她很多激励。我自己是不愿意做的,因为我觉得最好的东西已经放在电影里面了。做了之后很庆幸,结了很多善缘。

这十年我接受了很多访问,出书整理整理就有了。一部影片出来,几百上千个访问,能说的想说的都在里面了。老实说,我最认真的就是电影,所有想说的都在里面,不好意思讲的藏一手也在里面。让我再思索一下,我想我的经验还是比较特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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