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这些委婉语的前世今生

作者:John McWhorter 来源:中国日报网
2017-02-22 16:4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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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这些委婉语的前世今生

委婉语就像内衣:最好经常更换。它们在语言中承担了怎样的角色?又为何会失效呢?

今天,我们所谓的“cash assistance for the differently abled”(给身心障碍者的现金援助)在过去的说法或许是“welfare for cripples”(残障人士福利)。虽然如今,“welfare”和“cripple”这两个词听起来有点过于沉重,不礼貌,但它们也曾是有教养且敏感的人们心中的文明用语。

实际上,真的有一家建立于1922年的机构的曾用名为“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the Welfare of Cripples”(国际残疾人福利协会)。可是,1960年,这家机构就改名为“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the Rehabilitation of the Disabled”(国际生理残障者康复协会)了。这样看上去似乎合乎社会礼仪规范,但无论是对于某种特殊现象,还是某一类人,最合适的名称更新如此之快,几乎每代人都要换种新说法。

潮流的走向总是让人迷惑又无奈,我们常常会想:“那么,现在又该叫它什么呢?”这就是说,大家觉得这些不停变换的“专有名词”有点太多了——为什么就不能专一点呢?还是“残疾”说法的例子,“handicapped”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改说“differently abled”?吹牛老爹(美国说唱歌手,Puff Daddy)改名叫“P Diddy”,不还是同一个人吗?

但这两件事其实是不同的。著名的认知心理学家兼语言学家史蒂文·平克(Steven Pinker)巧妙地称之为“委婉语跑步机”,这不是病态,也并非无用的噱头,而是必然的,更确切地说,这是一个有益的进程,是缩小语言和观念之间永久差异的必要手段。

很多人认为,委婉语的发明是一次性的,有人认真谨慎地创造了一种说法,能够把某件事物令人不愉快的方面缩减到最小——这是委婉语的准确定义,但却忽略了它需要定期更新的特质。因为人类思维更新的速度远赶不上词汇更新的速度,对新造词汇也有一个适应过程。

既然委婉语总要定期更新,就像我们必须要常换内衣一样,我们就必须接受它的这种特性,并视之为文明社会语言生活的一部分。印在书页上的词汇看起来永远整整齐齐,但它们在实际运用中的意思比词典中的定义要杂乱得多,委婉语的用词源源不断地更新也是因为如此。

我们把单词储存在大脑中,与个人经历、印象和其他单词混在一起,形成联想网络。正因如此,一个单词总能勾起我们对各种关联事物和比喻引申义的联想,而这些远远超出了其核心意义。

例如,“generous”曾有“高尚、尊贵”的意思,跟“分享”无关。威廉·莎士比亚(William Shakespeare)在作品中用的就都是古义。所以,《李尔王》中的私生子爱德蒙在为自己的出身辩护时坚持说:“我健壮的体格,高尚的精神(My mind as generous), 端正的容貌,哪一点比不上正经女人生下的儿子?”

这就让现在的读者心生疑惑了,“精神”如何能用“慷慨”(generous)来形容呢?而且用自己“慷慨”的品质来反对别人贬低自己是私生子好像也有点怪。然而,在过去的英国社会,贵族是有责任帮助平民的,这就解释了为何“慷慨”(magnanimity)会与“尊贵”的身份息息相关。随着时代的变迁,贵族身份已不再如当年一般重要(《唐顿庄园》里的克劳利家族就是这样衰败了),“magnanimity”的意思也从高尚尊贵变成了如今的慷慨。

词汇,就好似钟声,由基音加上泛音组成。基音散去了,泛音还回荡在空气里。而词汇也是一样,由核心义、设想义和更为重要的偏见义(等同于泛音)组成。“残废”(Crippled)最初是一个带有同情意味的词。

可悲的是,人类社会对残疾人总是会有负面联想,甚至是严重歧视他们。因此,“cripple”就成了偏见的代名词,可以说,正是“handicapped”的流行委婉地替换了“cripple”,解除了人们的精神负担。“welfare”原本是一个多么温暖与慈善的词,可现在我们要摒弃多少不堪才能重新听到它的美好。

然而,人性的弱点终究无法消除,直到有一天,“handicapped”也面临着同样的窘境。于是,人们又发明了“disabled”。不过,这个词也使用了太久,久到有很多人把它也看作不礼貌的词了。所以,替代者“differently abled”应运而生。值得注意的是,国际生理残障者康复协会后来又改名为“国际康复协会”(Rehabilitation, International)了。现在,他们更愿意被简称为“RI”,直接略过了那些“不合适的”词。

还有很多类似的变换:“retarded”(智力低下)改为“cognitively impaired”(认知障碍):“welfare”(福利)现在多被称为“cash assistance”(现金援助),或是看不出原貌的出资项目首字母缩写,如TANF (Temporary Assistance for Needy Families,贫困家庭临时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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